对零售不良贷款的处置，还在加码。而在规模飙增、频次加快的个人不良贷款转让市场里，转让价格和本金回收率难言乐观，创出两年来次低。

从行业经营环境来说，眼下银行零售业务显然不处在顺周期。披露了个人贷款项目数据的上市股份行一季报里，个贷同比增速均低于各项贷款增速，成为一个很难忽略的共性。甚至若干曾高举零售大旗的股份行，一季度的个贷余额不增反降。

个贷不良处置难度加大且价格走低、个贷投放缩量甚至负增长，共同交织成了银行零售展业的“束手束脚”。

两大指标创两年来次低

券商中国记者查阅银登中心数据发现，截至2025年一季度，个人不良贷款批量转让业务（未偿本息）规模为370.4亿元。相较去年四季度的715.4亿元呈规律性回落（每年四季度都是当年最高，次年一季度一般都回落），但同比去年一季度个贷不良转让规模43亿元，飙升了超7.6倍。

招联首席研究员、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副主任董希淼将个人不良贷款转让金额增多、速度加快做了如下三重归因：

一是个人不良贷款批量转让试点机构扩容，更多机构获得批量转让许可；

二是理念转变，过去一些金融机构倾向于通过催收等方式来处置个人类不良贷款，现在更多金融机构为了提高处置效率选择进行批量转让；

三是在经济下行周期，部分借款人信用情况恶化，部分业务如个人经营性贷款、信用卡业务不良资产有所增多，导致不良贷款批量转让的需求增加。

一季度个人不良贷款转让市场，有两个突出指标创出了近两年次低：一个是不良个贷未偿本息的折扣率，一个是本金回收率。

先来看一季度的不良个贷本息折扣率：这是继2024年二季度后，再度低至4.1%，环比上个季度的4.8%下降，同比去年一季度的4.6%也下降。

再来看平均本金回收率：该指标是继2023年三季度的6.1%谷底后，创出了近两年来次低6.9%。缩短比对区间，创出了2024年以来新低，近五个季度的平均本金回收率分别为8.8%、9%、9.4%、7.3%和6.9%。

按资产类型结构来拆分，个人消费贷款本息占据绝对大头，余额为268.2亿元，占比72.4%；信用卡透支为51.9亿元，占比14%；个人经营贷为50.1亿元，占比13.5%；其他业务占0.04%。

从具体品种来看折扣率和回收率两大指标：个人经营贷的平均折扣率最高，有6.8%，本金回收率也最高，有9.3%；个人消费贷的折扣率低至3.8%，本金回收率为6.5%；信用卡透支的折扣率稍高于消费贷，有4.4%，但本金回收率只有5.8%。

按逾期时间来看，逾期时间越短的个贷，折扣率和回收率越高，反之越低。

逾期1年以下的折扣率高达12.6%，回收率为13.1%；1—2年的逾期贷款，折扣率降至6.8%，本金回收率降至8.9%；2—3年的逾期贷款，折扣率进一步降至4%，本金回收率降至5.8%。

简单来说，上述数据确实再度验证了零售贷款自去年延续至今的趋势：个人坏账越来越不值钱，从中“掘金”的难度越来越高，回收本金的可能性越来越低。

董希淼指出，个人类不良贷款本息“折扣率”走低，有主客观两重原因：从客观因素看，个人类不良贷款笔数多，单笔金额小，多数贷款逾欠时间长，回收难度大，因此转让价格较低；从主观因素看，金融机构为加大不良资产处置，释放更多金融资源，减轻发展包袱，有动力以较低价格加快转让速度。

零售不良仍未见顶

零售业务不良生成，可能还没有见顶。

“为什么很多银行零售金融业务的利润下降幅度比较大，是因为银行加大了对个贷不良资产的核销和清收力度，增加了信用减值损失的计提。其实不少银行这两年零售新生成不良是上升的，还没有见顶。”一名股份行零售条线相关负责人如此对券商中国记者直言。

这跟董希淼的预判是一样。他认为未来一段时间，个人类不良贷款生成率仍将维持在较高水平，银行需要平衡零售业务风险与发展、速度与质量、创新与规范等关系。

很多银行没有在一季报里披露具体的个人不良贷款数据，仅有招行和平安列出了部分指标和表述，而招行是披露得最细致的。

这家以零售业务见长的标杆股份行，截至今年一季度末，零售不良率为1.01%，较去年末的0.98%上升；不良额方面，由去年末的348.95亿元上升至361.25亿元。

据其一季报表述，招行一季度零售贷款（不含信用卡）不良生成额56.47亿元，同比增加24.38亿元；信用卡新生成不良贷款100.07亿元，同比微增0.35亿元。值得注意的是，在判断信贷风险的重要先行指标——关注类贷款方面，招行一季度零售关注类贷款余额由638.91亿元上升至672.63亿元，零售关注率由1.79%到1.87%。

再来看平安银行，其披露的不良数据维度不如招行详实。截至3月末，平安银行个人贷款不良率1.32%，较上年末下降0.07个百分点。该行的解释是为一季度国内经济平稳向好，个人客户还款能力有所恢复；同时该行持续优化客群和资产结构，落实客户分类分层经营，加快优质资产投放，并积极推进存量风险化解。

多家银行一季度零售业务“审慎”经营

据券商中国记者查阅多份上市银行一季报，在披露了个人贷款项目数据的银行中，一个共性浮现：建行、交行、招行、中信、平安、兴业、民生银行一季度的个人贷款余额同比增速，均低于同期全行贷款增速，相关银行的贷款增量主要靠对公业务驱动。

具体来看，截至一季度末，建行个人贷款余额为9.04万亿元，较上年末增长1.87%，增幅低于对公贷款8.16%的增幅，以及全行贷款4.73%的增幅。

截至一季度末，交行个人贷款余额为2.79万亿元，较上年末增长1.28%，增幅低于对公贷款5.19%的增幅，也低于全行贷款4.24%的增幅。

截至一季度末，招行零售贷款为3.66万亿元，较上年末增幅仅为0.38%。而同期，招行全行的贷款和垫款总额为7.13万亿元，较上年末增长3.44%。招行的说法是，一季度居民消费仍在逐步复苏，所以该行持稳健“审慎”原则，推动零售贷款平稳运行。

截至一季度末，中信银行个人贷款（不含信用卡）余额1.88万亿元，较上年末增长0.52%。而同期，中信银行全行贷款及垫款总额为58660.27亿元，较上年末增长2.55%。

前述四家银行“艰难”保持了一季度个贷投放正增长，而平安、兴业、民生三家股份行的个贷不增反降。

平安银行个贷在一季度是缩量的：截至3月末，平安银行的个人贷款余额为17290.46亿元，较上年末下降2.2%。

兴业银行的个人贷款由2024年末的19911亿元，下降至一季度末的19651亿元，降幅为1.31%。

民生银行的个人贷款由2024年末的17705.6亿元，下降至一季度末的17667.6亿元，降幅为0.21%。

各家银行在一季报里披露的数据不够详实。在有限的个贷结构数据维度里，可以合理推测，表现较为疲弱的消费贷和信用卡是拖累项。

首先来看消费贷：招行消费信贷业务由去年末的1.343万亿元，下降至一季度末的1.337万亿元；平安银行消费性贷款余额4593.15亿元，较上年末下降3.2%。

再来看信用卡：招行信用卡贷款余额由上年末的9477.09亿元下降至一季度末的9166.09亿元；中信信用卡贷款余额4632.44亿元，较上年末下降5.21%；平安银行信用卡一季度末应收账款余额4006.38亿元，较上年末下降7.9%。

整个行业的消费金融数据也并不好看。券商中国记者查阅央行金融机构本外币信贷收支表，发现今年以来住户短期消费贷款在十万亿水平线上反复波动：继2月末跌破10万亿、3月末修复后，4月末又跌至98793.4亿元，较今年初的101962.7亿元减少约3169亿元。

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我国居民似乎还不太敢加大个人消费贷杠杆。面对如此“审慎”的需求端，作为供给端的银行，“审慎”经营零售信贷业务也就可以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