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市场交易的黯淡前景使得更多资本将目光转向了中东。

特朗普反复不定的关税政策重创了美国私募股权投资（PE）。今年以来，多家大型私募股权投资公司股价出现下跌，最近一个月跌幅尤其明显。

为应对通胀，美联储自2022年3月至2023年7月连续11次加息，累计加息幅度达525个基点，直至去年9月才开启降息周期。

高利率阻碍了全球范围内的杠杆收购。许多私募股权投资原本寄望于特朗普上任带来的交易复苏，从而退出长期持有的投资，实现获利了结。然而，关税引发的市场动荡粉碎了交易复苏的希望。

所有这些都使中东成为这些资产管理公司更重要的流动性来源。

阿布扎比的海边 李曦子摄

关税打乱退出计划

所谓私募股权投资，是指通过投资公司的股权来获取回报的一种投资方式。私募股权投资公司将资金投入到非上市公司、创业公司或未来有上市潜力的公司，以期在一定时间后通过股权转让或公司上市等方式获得资本增值。

传统上，较低的借贷成本会激发私募股权交易活动，估值波动较大的行业，如科技和医疗保健等尤其具有吸引力。

特朗普上任时，美联储已经开启降息周期，理论上将助推私募股权交易活动增长。不过，鉴于当前特朗普政府关税政策反复，引发股市剧烈波动，私募股权退出投资的计划可能会被打乱。

根据研究公司PitchBook Data的数据，一季度该行业积压了1.2万多家待退出的美国公司，其中约3800家公司已持有5到12年。

PitchBook高级私募股权分析师加勒特·海因茨（Garrett Hinds）指出，在这3800家公司中，近60%的公司对进口和关税波动有重大风险敞口，这加大了持有者的压力。

“私募股权投资无法或不愿以目前的价格和条款出售一些公司，因此他们可能会转向部分流动性选择，如延续工具，以争取时间度过波动期。”海因茨说。

私募股权投资一直迫切希望出现大量并购活动，但根据私募股权投资公司Arctos Partners旗下的研究机构预测，目前的不确定性可能会将并购和首次公开募股（IPO）活动推向与2020年第二季度类似的低点，当时的交易活动实际上已经冻结。

“关税的不确定性可能会抑制任何与跨境因素相关的长期交易活动。”该机构在一份研究报告中警告，关税的冲击“几乎肯定会”加剧私募股权投资的压力。

尽管目前特朗普已经宣布暂停部分关税90天，但市场不安情绪依旧显著。私募股权投资公司股价持续下跌，尤其是最近一个月跌幅显著。

截至4月17日收盘，KKR年内下跌30.71%，最近一个月下跌9.34%；阿波罗（Apollo）年内下跌23.56%，最近一个月下跌7.76%；黑石（Blackstone）年内下跌24.96%，最近一个月下跌10.81%；凯雷集团（Carlyle）年内下跌29.35%，最近一个月下跌15.07%。

资本涌入中东

当下美国交易的黯淡前景使得更多PE将目光转向了中东。

本月，据彭博社报道，博枫集团（Brookfield）正计划筹集至少20亿美元，用于推出一只专注于中东的私募股权基金。

据了解，这家资产管理规模在9000亿美元的公司已经在海湾地区建立了80亿美元的私募股权投资组合，并积累了价值50亿美元的基础设施和房地产资产，是中东地区最大的外国投资者之一。

博枫集团中东地区负责人贾德·埃拉恩（Jad Ellawn）表示，“中东兼具新兴市场的回报与发达市场的风险，这是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找不到的吸引力。”

另一家私募股权先驱KKR则是在人事方面进行了调整。公司已任命其全球研究所主席、美国中央情报局前局长大卫·彼得雷乌斯（David Petraeus）为中东分部主席，并为该地区成立了一个“专门的投资团队”。

KKR自2009年以来一直在波斯湾地区开展业务，在阿联酋的迪拜和沙特阿拉伯首都利雅得都设有办事处。

彼得雷乌斯在任命公布后表示，“中东正在成为领先的投资中心”，KKR看到了投资或贷款给该地区“国内企业”的机会。

3月初，贝莱德旗下GIP公司宣布，将在卡塔尔开设办事处，作为其在中东及北非的业务中心。据悉，GIP专注于基础设施投资，管理着超过1000亿美元的资产。

此外，包括凯雷集团、华平投资和美国泛大西洋投资集团等在内的其他重量级PE也在谋求在海湾地区的扩张。

凯雷集团已派遣6名以上的高管前往阿布扎比，为当地同行提供培训；华平投资将总经理Viraj Sawhney从孟买调任至海湾地区，负责该私募在该地区的交易扩张；泛大西洋投资早在去年就在阿布扎比开设了办事处……

研究机构Preqin指出，与10年前相比，中东地区的私募股权交易数量增长了近两倍，管理的资产增加了近一倍。正如多位PE高管所说，中东已不再只是资本的来源，它已成为资本的目的地。

吸引力何在？

贝恩公司在中东地区的私募股权业务负责人格雷戈里·加尼叶（Gregory Garnier）认为，“中东正在进入一个充满活力的增长和转型时期，为投资者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机会。”根据贝恩公司最新的全球私募股权报告，在全球交易复苏的推动下，中东正在迅速成为私募股权投资的首选目的地。

事实已经证明，私募股权大佬和对冲基金大亨飞往海湾地区，觥筹交错之后带着巨额交易支票离开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

中东的主权财富基金已经敏锐地意识到它们对西方资本市场的重要性。越来越多的主权财富基金开始要求资产管理公司在当地进行更多的活动、设立办事处并雇佣当地居民。

通过沙特2030愿景、阿联酋经济多元化战略和卡塔尔的长期计划等举措，中东各国政府积极支持私募股权投资。其核心诉求在于——实现经济多元化，不再依赖石油利润。

而随着海湾地区经济多元化的加速，当地政府支持的举措正在推动对技术、可再生能源和基础设施的投资，这些领域的初创公司恰恰是私募股权投资关注的优质标的。

KKR全球宏观主管亨利·麦克维（Henry McVey）在最近的一份报告中指出，KKR看好该地区在基础设施、私人信贷和资产担保贷款方面的投资机会。

本土公司的成熟，使其对外国买家更具吸引力，而炙手可热的IPO市场也为私募股权投资通过公司上市获利打开了大门。

安永中东和北非地区2024年第四季度IPO报告显示，中东和北非地区市场在2024年共进行了54宗IPO，总计融资126亿美元。与2023年相比，2024年IPO数量增加了12.5%，募资额增加了17.6%。

但值得注意的是，私募股权投资通过IPO退出在海湾地区仍然很少见。由于公司所有者不愿出售，估值也可能大幅波动。这也意味着，该项业务在未来仍有很大的增长空间。

不过，油价和地缘政治依然在影响该地区的投资情绪。彭博社分析指出，尽管投资热情高涨，但由于油价波动和地缘政治的不确定性，在中东的投资依然十分棘手。不过，特朗普关税政策引发的市场动荡可能会进一步提升该地区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