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春夏，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上调关税时，政府官员和经济学家一度担心，以出口为导向、对美依赖度极高的墨西哥经济将遭受严重冲击。

但几个月后，结果出人意料：在多数贸易伙伴面临更高关税的背景下，墨西哥对美国的出口不仅未出现下滑，反而继续增长。

贸易逆势增长

墨西哥出口强劲重要原因在于，墨西哥最终适用的关税水平明显低于多数国家。这种关税差异，使墨西哥制造商得以在部分中国商品因高关税退出美国市场后，迅速填补相关需求缺口。

寻求进入美国市场的生产商表示，墨西哥依然保有加征关税前的固有优势：毗邻美国的地理位置、成本相对较低的制造能力，以及虽然受到冲击，但仍在发挥作用的《美墨加协定》（USMCA）。

墨西哥央行数据显示，即便汽车、钢铁和铝产品对美出口面临高额关税，今年1月至11月，墨西哥对美制造业出口仍同比增长近9%。其中，汽车产业对美出口下降接近6%，但其他制造品出口大幅增长17%，在一定程度上对冲了汽车行业的下滑。美墨货物贸易总额今年预计将接近9000亿美元，创下历史新高。

出口表现的韧性也改善了对墨西哥整体经济前景的判断。墨西哥央行预计，墨西哥经济在2025年将增长0.3%，虽仍属低速增长，但已明显好于此前对经济萎缩1%的预期。

管理约70亿美元新兴市场资产的格拉默西基金管理公司（Gramercy Funds Management）主权研究联席主管凯瑟琳·埃克萨姆（Kathryn Exum）表示，墨西哥在当前贸易环境中展现出的相对优势，正在缓冲外部冲击。

企业情绪反转

企业层面的反应更加直观。近岸外包服务公司The Nearshore Co.通过其遍布18个工业园区（多数位于美墨边境地区）的网络，协助外国制造商在墨西哥生产面向美国市场的产品。该公司联席首席执行官豪尔赫·冈萨雷斯·亨里克森（Jorge Gonzalez Henrichsen）表示，今年早些时候，不少制造业投资项目因关税前景不明而被迫搁置，企业普遍在等待美国对墨西哥及其他国家最终税率的明确信号。

不过，特朗普在4月2日展示的新关税税率清单并未列出墨西哥。亨里克森说，消息公布后，他很快接到大量来自希望重启此前暂停的墨西哥制造项目的客户电话。在他们看来，墨西哥的处境明显更为有利。“事实上，那天对我们来说才是真正的‘解放日’”。

这一局面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外界对USMCA沦为“僵尸协议”的担忧。所谓“僵尸协议”，是指自贸协定名义上仍然存在，但却被单边关税措施实质性削弱。目前，墨西哥约85%的出口总额仍可在USMCA框架下享受免关税待遇。

在此过程中，墨西哥总统克劳迪娅·辛鲍姆（Claudia Sheinbaum）持续与特朗普政府沟通，并采取了加强边境缉毒执法等措施，试图应对美国施压。

压力仍存

根据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预算模型，墨西哥的有效关税税率约为4.7%，而全球整体的有效关税税率约为10%，该数据综合考虑了各层级税收、扣除、抵免和豁免因素。与主要竞争对手相比，墨西哥的处境更为有利。

然而，墨西哥仍面临一代人以来较高水平的关税压力：汽车中非美国成分被征收25%的关税，钢铁和铝产品的关税最高可达50%；此外，美国还以墨西哥在遏制毒品流入方面表现不足为由，对部分不符合USMCA规定的出口商品加征25%的关税。

美国贸易代表贾米森·格里尔（Jamieson Greer）12月中旬在国会作证时表示，墨西哥已吸收了美国对华贸易逆差缩小部分的约25%，这一变化显示出“墨西哥在美国供应链韧性建设中发挥的重要作用”。

墨西哥在2023年成为美国最大的外国商品供应国。其在北美制造体系中的地位，源于高度区域一体化以及规模庞大、年轻且成本相对较低的劳动力队伍。墨西哥从美国进口的大量商品为中间品，在完成再加工后再出口回美国，同时，地理接近性也显著降低了包括汽车在内的运输成本。

“三十多年前参与北美自由贸易协定谈判时，我们就意识到这种一体化将很难逆转，”曾参与谈判的墨西哥代表路易斯·德拉·卡列（Luis de la Calle）表示，“在这样的背景下，废除USMCA的成本将是巨大的。”

贸易与投资咨询公司AOM Advisors首席执行官安东尼奥·奥尔蒂斯-梅纳（Antonio Ortiz-Mena）则较为乐观：全球贸易不确定性正在长期化，USMCA将在2026年接受审议，墨西哥和加拿大很可能继续维持低于世界其他地区的平均关税水平，从而为企业提供相对稳定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