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联储降息与AI热潮的强力助推下，全球金融市场正经历着一场自2021年投机狂潮以来最广泛的跨资产飙升。

从股票到信贷，各类风险资产价格正被推向历史新高，市场的乐观情绪几乎毫无死角。

美国市场上，蓝筹股标普500指数与科技股主导的纳斯达克综合指数本周双双刷新历史高点，年内涨幅分别高达14%和17%。美联储降息后，以小盘股为主的罗素2000指数也突破了2024年11月的高点。

这股热潮已然全球化，追踪全球发达及新兴市场的MSCI全球所有国家指数同样触及历史新高，新兴市场股票今年的表现甚至超越了全球股指，成为投资者风险偏好急剧提升的明确信号。

信用债市场也同步上演着的乐观行情。衡量美国高评级公司借贷成本与国债之差的信用利差，已收窄至0.8个百分点以下，创下自1998年以来的最低水平。

资产管理公司TCW的全球利率联席主管Jamie Patton对此评价称：

“可以说，你为承担风险所获得的回报从未如此之低。”

这种现象甚至蔓延至欧洲，部分法国公司的借贷成本已低于其主权政府，这意味着投资者已不再要求为企业信贷风险提供额外补偿。

资产管理公司GMO的资产配置联席主管Ben Inker将此归因于“害怕错过”（FOMO）的情绪，他认为，极度收窄的信用利差是本轮反弹中“最令人费解”的部分：

“我只是不明白，（投资者）怎么就不愿相信，经济的走向其实是会非常不稳定的。”

AI狂热与美联储“放水”的双重叙事

华尔街为这场看似脱离基本面的狂热上涨构建了一套强大的叙事——“伟大韧性交易”（The Great Resilience Trade）。

其逻辑支柱在于：具有强大韧性的消费者、真实发生的人工智能革命，以及白宫在关税问题上的缓和立场。这套叙事正在同时犒劳着大胆的投机者，也让平衡型投资组合受益。

其中，对人工智能的狂热押注是核心引擎。

这股热潮被投资公司GQG Partners形容为“打了类固醇的互联网泡沫”，并警告投资者似乎正进行一场单向押注，而忽视了高企的市盈率、放缓的营收增长以及AI巨头自身巨大的投资需求等基本面问题。

然而，多头认为，与上世纪90年代的互联网泡沫不同，如今的科技巨头能用其自由现金流来支持巨额的AI支出。

F.L. Putnam投资管理公司的首席市场策略师Ellen Hazen认为：

“这股趋势后劲十足，当我们看到明年盈利加速时，这将非常有说服力。”

如果说AI是长期信仰，那么美联储的政策转向则是最直接的燃料。

本周的降息旨在缓冲疲软的劳动力市场，但市场却将其解读为新一轮宽松周期的开启，资金成本下降的诱惑完全压倒了对经济下行原因的担忧。

降息消息公布后，全球股市录得2025年以来最大的单周资金流入。期货市场甚至已经消化了明年将有至少四次降息的预期。

Manulife John Hancock Investments的策略师Matt Miskin总结道：

“当经济增长足够好，而美联储又打算降息时，股票市场就达到了最理想的状态。”

被忽视的风险与少数派的防御

狂欢之下，也有投资者看到了风险。

Nordea资产管理的首席投资官Kasper Elmgreen警告称，市场正同时面临“极高的地缘政治风险、美国就业市场放缓、通胀未完全受控，以及极端和历史性的市场集中度”，他强调“当前的估值没有为失误留下太多空间”。

明尼阿波利斯联储主席Neel Kashkari也公开表示，在劳动力市场放缓的同时，风险市场却显得“过度繁荣”，并警告“任何新的经济疲软迹象都可能戳破这种繁荣”。

这一背景下，少数团队已开始了防御性布局。

Wellington Management的投资组合经理Brij Khurana明确表示，市场对美联储降息的预期过于乐观，信贷市场已无太多价值，其团队的仓位“比过去一段时间都更具防御性”。

Khurana并非唯一持怀疑态度的人。在市场表面一片繁荣之下，谨慎的迹象已显现：iShares罗素2000指数ETF的空头头寸已攀升至近两年高位，与黄金和现金挂钩的所谓“避险工具”已连续四周吸引资金流入。

尽管如此，多头似乎仍占据上风。

一种流行的观点认为，市场上挥之不去的怀疑情绪本身，恰恰是为下一阶段上涨储备的“未燃尽的燃料”。

Tikehau Capital的资本市场策略主管Raphael Thuin的观点颇具代表性：

“我会说人们是买家，但却是勉强的买家。未来还会有更多降息，而普遍的共识是，不要与美联储作对。”